# 电影《青楼李师师》片段 更漏将残，北宋汴京的夜色沉得像一砚浓墨。樊楼之上，一盏孤灯映着一个人影。 李师师坐在妆台前，铜镜里那张脸是京城最昂贵的风景——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可她今日没让丫鬟梳妆，只是散着一头青丝，素衣宽袖，像一株开在月色里的白牡丹。 “姑娘，周先生已经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了。”丫鬟小蝉轻声提醒。 师师没有回头。她知道周邦彦在等什么，也知道今夜之后，这樊楼怕是要变天了。昨日内侍省传出消息，那位自称赵乙的客人，今夜还要来。而赵乙是谁，满汴京城只有她一人知道——那是当今官家，大宋的皇帝赵佶。 第一个闯入她生命的男人，是周邦彦。那年初春，她十六岁，在樊楼第一次拨响琵琶，唱的是他的《少年游》。曲终时，满座鸦雀无声，然后是一个男人拍案而起：“此曲只应天上有！”后来她知道，那个落魄的词人，便是周邦彦。他教她填词，她为他谱曲，那些年，樊楼的花窗下，不知写尽了多少宋词的婉转。 然后赵佶来了。他自称商人赵乙，第一次来时，只带了一柄折扇，在师师房里坐了三个时辰，听她弹了七支曲子，直到天明才走。第二次来，他命人抬来整箱的黄金。第三次，他解下腰间双鱼玉佩，那是只有亲王才配佩戴的规制。师师接过玉佩时，手指在发抖——她什么都明白了。 今夜，赵佶要她亲自去万寿宫弹琴。万寿宫，那是皇帝才能出入的地方。去还是不去？去了，便是承认这段不能见光的关系；不去，便是抗旨，连周邦彦也保不住她。 “让小蝉送周先生回去吧。”师师终于开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飘来，“就说……就说师师今夜染了风寒，不便见客。” 小蝉愣了一下，咬了咬嘴唇转身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又近了。周邦彦的声音穿过门板传来，带着酒意和悲凉：“师师，我知道你要去见谁。我不怨你，但我要你记住——你永远是那个在樊楼唱《少年游》的师师，不是谁的笼中雀。” 脚步声渐渐远去。师师猛地站起来，冲到窗边，看见周邦彦佝偻的背影消失在长街尽头。汴河的桨声灯影里，那个曾经写出“并刀如水，吴盐胜雪”的男人，就这样被她亲手推开。 她慢慢走回铜镜前，拿起那柄象牙梳，一下一下地梳头。窗外月光如水，照着她镜中的容颜。她忽然想起母亲临终前的话：“师师，咱们生在这样的地方，是命。但命可以逼你低头，却逼不了你折腰。” 她放下梳子，拿起妆台上的那只双鱼玉佩，看了很久。然后她站起身，推开内室那扇一直虚掩的门。门后，赵佶的心腹太监张迪正躬身等在那里。 “李姑娘，官家已经在万寿宫设下御宴，专候姑娘鸾驾。” 师师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汴河上缓缓沉下的月亮。她知道，今夜之后，她不再是樊楼的李师师，而是一个要被写进史册的名字。可她也知道，那只玉佩，是枷锁，也是护身符。她要学会戴着它活下去。 “走吧。”她说。 小蝉为她披上那件银鼠皮斗篷，斗篷上的风毛在月光下闪着一层银光。师师踏出房门时，回头看了一眼那盏孤灯。灯芯噼啪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那是汴京城最后一盏属于她的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