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帘幽梦 电视机里传来熟悉的对白，那是2007年版本的《又见一帘幽梦》。林薇斜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半包抽纸，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窗外是上海初夏的夜，梧桐叶沙沙地响，像在替这座不夜城说着什么悄悄话。 这是她连续第六个晚上重温这部老剧了。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紫菱和费云帆的爱情，而是因为——今天是妈妈离开的第七年。 七年前的今天，妈妈就躺在医院那张窄小的病床上，最后一口气总是咽不下去。林薇握着她的手，发现妈妈的眼睛一直盯着角落里那台小电视。电视里播的，正是《又见一帘幽梦》的大结局。紫菱终于和费云帆在一起了，他们在大桥上相拥的画面，配着那首熟悉的《一帘幽梦》主题曲。 妈妈就是那时候走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林薇一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那么喜欢这部剧。初中时她跟着妈妈看过几集，只觉得矫情又狗血。紫菱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绿萍为了事业拼命，两个女儿两种人生，最终还是离不开男女那点事。她觉得这简直是琼瑶剧的典型套路，烂俗得不能再烂俗。 可妈妈不这么看。妈妈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是绿萍那样的人。为了事业，为了梦想，放弃了一个很爱她的人。后来那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没有回来。妈妈嫁给爸爸，生了她，日子平淡如水，但每到深夜，妈妈就会打开DVD，放那张磨得快要花掉的碟片，一遍遍地看。 “妈，你看不腻吗？”林薇曾经问过。 “你不懂，”妈妈说，“有些选择，做的时候觉得是对的。可是夜深了，还是会想，如果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子。” 林薇那时真的不懂。她才十六岁，满脑子都是高考和未来，觉得妈妈就是太闲了，才会去想这些没用的假设。 直到妈妈走后，她在整理遗物时，翻出了一个旧铁盒。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男人搂着妈妈，两人的笑容灿烂得像那年夏天。照片背面写着：1997年7月15日，我们约定要一起去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 林薇不认识那个男人。她去问爸爸，爸爸沉默了很久，说：“那是你妈妈的初恋，一个法国回来的画家。” “后来呢？” “后来你妈妈怀了你，我们就结婚了。那个画家等了她三年，最后还是走了。” 林薇的手抖了一下，照片飘落在地。她忽然想起妈妈生病时，有一次化疗完，虚弱得说不出话，却还在看屏幕上的普罗旺斯。那些紫色的花海一望无际，妈妈的眼眶就红了，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妈，你想去普罗旺斯吗？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林薇那时说。 妈妈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枯叶：“不用了，有些路，没走就是没走。电视剧里的紫菱多幸运啊，她选了费云帆，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可现实哪有那么多选择，做过了就不能回头。” 林薇哭了。她想起妈妈这一生，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建筑师，到甘愿做家庭主妇，照顾她和爸爸。妈妈把画笔收起来了，把设计图纸收起来了，把所有的梦想都收起来了。只留下那一套《又见一帘幽梦》的DVD，和那个关于普罗旺斯的约定。 手机响了，是男朋友李彻发来的消息：“薇薇，我辞职了，决定去法国学绘画。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林薇看着屏幕，又看了看电视里的紫菱。紫菱说：“费云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费云帆说：“因为我爱你，我要带你去全世界最美丽的地方。” 林薇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终于懂了，妈妈看这部剧，不是在看故事，是在看自己未曾走过的那条路。那些年复一年的重温，是在祭奠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她拿起手机，回复李彻：“我等你回来。” 然后她关掉电视，把那套磨得掉色的DVD收进盒子里，和妈妈那张照片放在一起。窗外的梧桐叶还在响，像是妈妈的声音，又像是那个夏天的蝉鸣。 林薇走到窗前，看着上海的夜色。这座城市有千万种可能，而她的路，她终于决定要自己走了。！